紅鯉動畫CEO戈弋:給我一個想法,給你一部電影

2020-01-17 15:57:35
電影里主人公的那句臺詞—我命由我不由天,也更是戈弋對自己的寫照:被放棄、遭鄙視、屢遇挫折的經歷沒有把“哪吒”變成一個脆弱的人,殺不死他讓他更加強大。

文 | 楊靜

戈弋第一次看到《哪吒之魔童降世》(下稱《哪吒》)劇本時,紅鯉動畫剛剛創立不久。落戶于上海嘉定南翔智地園區。

那是2017年,作為CEO的他拉來了來自光線傳媒旗下彩條屋影業的3400萬元注資,為了繼續保留苦心鍛煉出來的團隊。戈弋對《創業圈》苦笑:“做動畫電影的,就是很窮。紅鯉雖然窮,但要為中國動畫業做點事。”

外界對國產動畫的偏見、發展天花板的論調,戈弋很是熟悉。1997年,他棄商入行學習動畫時,中國動畫業正處在衰敗沒落期。不僅如此,他會畫畫的父親也在叮囑他,“畫畫不會有職業化出路”。

20多年來,他心里就憋著一口氣。直到2019年夏天,《哪吒》的上映,他才可以稍微松口氣。作為制作方之一的紅鯉動畫,同步一夜成名。

《哪吒》的票房一路都在破紀錄:上映當天的1小時29分,票房即破億元,創動畫電影最快破億元紀錄;單日票房破兩億元,打破國產動畫單日票房紀錄;公映第5日,票房超過10億元,打破2015年《大圣歸來》創造的9.56億元票房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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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超出了戈弋的意料。《大圣歸來》曾為國產動畫人注入一劑強心針,但在之后幾年里,再沒有國產動畫能夠打破甚至接近《大圣歸來》的票房紀錄,除了《哪吒》。

反傳統是影片叫好叫座的一大原因。這個滿口鋼牙、頂著齊劉海、帶著黑眼圈像是畫了煙熏妝的哪吒與以往動畫片中的形象大不相同,一出生就是個混世魔王。

“不要慣性刻板印象,英雄難道一定生而偉光正嗎?有些人物題材合適反傳統,關鍵看能不能表達出很好的主題思想”。戈弋向《創業圈》反詰,“《哪吒》是以動畫片的視角去揭示現實社會生活中存在的鄙視鏈。這就是動畫電影的魅力。”

電影里主人公的那句臺詞—我命由我不由天,也更是戈弋對自己的寫照:被放棄、遭鄙視、屢遇挫折的經歷沒有把“哪吒”變成一個脆弱的人,殺不死他讓他更加強大。

二十多分鐘背后的近兩年努力

制作《哪吒》,紅鯉動畫出動上百號人,參與包括特效、動畫模型、燈光合成、前期美術設計等環節。

比如,龍王三太子敖丙的師傅申公豹、精細壯美的場景龍宮、陳塘關、最終高潮大戰時火焰蓮花的特效以及復雜多變的渲染動畫等,都出自紅鯉之手。

在《哪吒》全片近2000個鏡頭中,由紅鯉動畫制作的有400多個鏡頭。雖然這些鏡頭時長總計粗略達23分鐘,僅為全片的五分之一,但這耗費紅鯉人近兩年的時間。

其中,特效鏡頭,是紅鯉動畫在《哪吒》中的強項。

“我們對自己的要求非常高,不允許影片人物任何一根毛發出現瑕疵。”戈弋介紹,光是一個陳塘關大戰時火焰蓮花的特效鏡頭,足足耗費了整整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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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關如何把天馬行空的想象落地到實際的制作中。CG特效軟件往往按照物理算法來設定參數,但達到動畫片中想要呈現出的效果則要突破技術上的壁壘。

例如,陳塘關大戰時火焰蓮花鏡頭中,天空中出現的那面冰墻要在6秒鐘內被火焰蓮花融化。“現實中不可能有火苗會有這樣的燃燒速度,電腦軟件因無法理解而無數次停滯。”戈弋回憶。

這就需要紅鯉花費大量的時間進行反復測試。即便在軟件中調整好了參數,在輸出渲染時因為龐大的計算量,也需要時間等待。“能一幀一幀來做算是好的了。”戈弋稱,“如果有些在原有技術上突破不了,我們就要花大量的時間去開發新的技術。”

戈弋要求團隊把對細節的打磨盡可能做到極致。由龍宮龍族們身上最硬的鱗片組成的萬麟甲,是一大佐證。要怎么去體現敖丙穿上萬麟甲之后的差異?紅鯉動畫花費了三個月做出最后的質感:萬麟甲上增加了一層細膩的底紋。

“做電影和做裝修設計,兩者異曲同工。設計師多為業主考慮,制作者多為導演著想。自然就有了做出好作品的基礎條件。”戈弋對《創業圈》稱。

《哪吒》的叫好又叫座,讓紅鯉人收獲了來自身邊人的肯定和鼓勵。影片上映期間,紅鯉人穿上公司統一定制的衣服組團包場去看了。

衣服上,畫著的是由鯉魚跳龍門故事而來的圖案。戈弋稱,公司取名紅鯉寓意能夠有鯉魚一樣堅韌不拔,逆流而上的進取精神。

不能打動自己的,怎么去打動觀眾?

而這條“鯉魚”,曾經游過的是一片驚濤駭浪。

過往的20多年,國產動畫電影在暗夜中前行,戈弋則是在掙扎中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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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弋入行的前10年,他所從事的二維動畫產業正飽受著FLASH動畫的影響。尤其是2006年國家開始對動漫產業出臺扶持政策之后,一大批為了想要獲得補貼而來的“投機型”動畫數量激增。

FLASH動畫以其制作成本低橫掃了當時的二維動畫產業。這是至少20∶1的成本對比:彼時一個畫師制作一個1分鐘的二維動畫報價2萬元,而一個Flash的動畫只要百來元。為了貪圖快貪圖省力,大量的FLASH動畫在網上傳播。

回憶起這段親身經歷,戈弋難掩痛心:“市場上充斥著那么多粗制濫造的作品,國產動畫行業怎么會不低迷?”他甚至認為因為當年的那段歷史,直到當下外界對國產動畫電影“粗制濫造”“低幼無內涵”等的成見依舊存在。

戈弋從二維動畫切換到三維動畫制作,是始于2007年的事情了。

一開始,他和當初工作室里的團隊成員們以承接游戲片頭動畫為生。2012年,他帶領著團隊加入米粒影業從游戲片頭動畫跨越至動畫電影,《龍之谷:破曉奇兵》《精靈王座》等CG動畫電影就是當時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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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15年里的不斷折騰,從二維畫師到動畫導演的角色切換后,戈弋更是打心底里對國產動畫行業春天的到來深深期待。

2015年《大圣歸來》問世,曾一度短暫點燃過戈弋心中的小火苗。精美的畫面制作、走心的劇情設計,《大圣歸來》獲得了近10億元票房,創造了當時中國動畫電影的新紀錄。

但可惜的是,國產動畫電影接下來又陷入了戈弋口中的無序競爭中。

這一時期,資本熱錢開始涌進,催生了一批虛假的繁榮泡沫。不少圈外人拿到融資后高價招兵買馬組建團隊,導致行業只是剛剛起步就需要極高的用人成本和制作成本。

“以國產動畫電影的票房來看,此后沒有能夠超越《大圣歸來》的。”戈弋對《創業圈》嘆息,“資本可能認為到了行業的天花板,失去耐心,快錢大量抽離導致很多公司面臨經營難題。而專業的從業人員,也沒有過多享受到這一輪的資本紅利。”

現實的骨感,是戈弋無法選擇的。但他對《創業圈》表示,這些年,很多和他一樣的動畫電影從業者心中其實一直憋著一口氣,而《哪吒》就是他們的希望所在。

“敖丙穿上萬麟甲的電影情節,或者也是某種隱喻。”戈弋笑稱,“大大小小的制作公司把身上最硬的‘鱗片’都拿了出來,讓他穿上了萬麟甲。”

戈弋也有害怕和擔憂。因為《哪吒》的成功,很多神話題材的電影不斷在登記備案,預計2021年會有一個爆發期。

“很多人做同質化的事情后,就會變成紅海。投機鉆空子的神話題材,往往不是電影創作的健康思路。”戈弋對《創業圈》表示,“為了創作而創作往往連自己也打動不了,不能打動自己的,怎么去打動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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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化

資本能給予中國動畫電影以更多的時間和耐心,這是戈弋的期望。

在他看來,能在動畫行業留下來的人,靠的是對行業的熱愛情懷以及心中的愿望和理想。“即便《哪吒》算是開了個好頭,但接下來國產動畫電影要走的路還很長。”戈弋對《創業圈》表示。

他看到的是《哪吒》和美國、日本在電影工業化體系下的差距,目前的差距很難用精神層面的情懷來填補。

“好萊塢六大制片廠的動畫電影可以做到批量生產,而我們目前要花費很大的人力物力財力以及較長的時間才能做出一部《哪吒》。”戈弋無奈,“正是因為我們在工業化生產上的弱勢。”

戈弋口中的“工業化”包含了硬件和軟件的升級,前者事關動畫的生產基礎,后者關乎動畫的競爭能力。制作設備、電影基地建設等是工業生產中的“硬件”,制片過程中所有流程和分工進行科學規劃和統籌則是“軟件”。

按照戈弋的介紹,在目前動畫電影中至少有20多項流程,包括劇本創作、攝影、動畫、特效、動態分鏡故事板、資產模型建構等,這些需要一套嚴密的生產組織。而國內鮮有能夠一條龍承接的公司,導致電影制作過程中不得不層層外包。

“必須要強調的是,工業化不是指內容上進行去藝術化和去創造化,而是我們需要圍繞質量和效率,通過規范化的標準操作,控制好成本和時間,保證作品的競爭力。”戈弋表示,“作坊式的生產并不利于規模化發展。”

中國動畫制作公司產能不足的差距也在于動畫人才的缺失。這點戈弋很明白,多年來行業不斷在消耗動畫人的藝術創作熱情,行業的投機心態屢次出現。

“光靠少數公司是不夠的。”戈弋呼吁,“希望通過《哪吒》證明國產動畫是值得吸引更多人才來加入到這個行業的。”

同樣,對于大部分國產動畫電影來說,衍生品的開發相對滯后甚至是缺失。而在衍生品市場比較成熟的海外,這部分的收入可以高達整個電影票房收入的7成。

“《哪吒》已經證明國產動畫電影是能夠出優秀作品的。因為存在著的這些差距,國產動畫電影需要時間一步一步來。”戈弋對《創業圈》表示,當下,外界更需要打破以往的成見和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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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IP是沉淀出來的”

在當下人頭攢動的創業隊伍里,戈弋并不認為自己是“商業英雄”,但初心與信仰仍然支撐著他對于動畫電影的全身心投入。

“由真人來演的電影,會存在演員形象上的變數。但動畫不會,十年、二十年,動畫人物都會存在。”戈弋對《創業圈》表示,他想要做的就是適合全年齡段的動畫電影,特別是成年人的動畫電影。

他篤定地認為,動畫電影從來不缺觀眾,“和其他電影一樣,只要是優秀的,觀眾就愿意為你喝彩愿意為電影買單”。

在2019年5月完成《哪吒》的制作后,紅鯉動畫的團隊已經把工作重心放在《哪吒》片尾彩蛋中的《姜子牙》這部CG動畫電影上了。

公映的日期定在2020年春節大年初一。在公布的電影海報中,可以發現電影包含戰時廢墟、大禹遺跡和北海三個場景。據戈弋的介紹,《姜子牙》在視覺效果上,屆時將會為觀眾帶來一個恢弘的封神世界,人物形象塑造上不會像《哪吒》一樣反傳統,《姜子牙》走的是史詩型路線。

“這也會為彩條屋的中國神話系列再添濃墨重彩的一筆。”戈弋對《創業圈》表示,“好IP是沉淀出來的。”

在戈弋看來,好萊塢的文化輸出在中國市場已經趨向于平穩。文化輸出不是簡單高舉著旗幟讓影片在國外播放。如果國產動畫電影能夠讓越來越多的中國人喜歡看,國際市場就會自然關注到。

“就好比日本的動漫之所以影響廣泛,是因為在自己國家的市場比較火爆。”戈弋判斷,國產動畫電影想要持續進步就要做出更多的好作品,“好的文化是輻射型,就像太陽一樣溫暖,且會越來越溫暖。”

紅鯉動畫希望為中國的動畫產業貢獻一分力量。目前它是彩條屋影業旗下唯一一家專注于CG制作與研發的公司。戈弋希望未來它能形成集開發、制作和宣發為一體的動畫電影戰略閉環。

簡單地理解,紅鯉動畫要成為一家全案解決公司,除了為中國神話系列電影的IP打造外,也要成為獨立個體面對市場承接商業項目。“給我一個想法,給你一部電影。”戈弋對《創業圈》稱。

根據官網,目前紅鯉動畫正在對《深海》《火與刃》等進行籌備制作中。戈弋欣慰于自己還在跟熟悉的人一起在行業里戰斗,“該吃的苦頭,我都吃過了,也不會跳出這個圈子和行業”。

至于公司,他向《創業圈》作了判斷:3年看生死,5年看發展,7年檢驗會不會分崩離析。

“今年開始,公司的收支已經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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